一切從10日早上接到爸爸的那通電話開始改變。

最不希望聽到的噩耗,竟然發生在你身上,我親愛的堂弟晉谷。

30歲,當完兵、研究所學業算告一段落,剛就業3個月,正準備大展長才,揮灑自己,一切無限的可能在無預警中嘎然而止。

你敦厚和善、樂觀體貼、討人喜歡,想當初住板橋時更是黃石市場的歐巴桑殺手,阿嬤們爭相送東西給你。

有太多太多關於你的回憶,滿腦子都是你招牌的微笑!你的面相和身材是那麼的有福氣,怎麼可能這麼快離開我們?

我好後悔你在台北唸書的時候,沒有更常找你來吃飯聊天;我好後悔你最後一次打電話來的時候,沒有好好跟你聊聊近況。

 

嫁給大哥後,我們才有緣做親戚,到現在也不過三年多,其實我根本不瞭解你,短短這幾天我就像有強迫症似地在網路上不停搜尋你的訊息。

我才發現你亦莊亦諧,生活豐富精彩。

挖出你大學時候偕同女友參加種草莓熱吻大賽,屈居亞軍。呵呵,好青春的晉谷呀!

找出你守護嘉義郡役所,參加靜坐的新聞,這更是熱血的晉谷呀!

還有你的網誌,你好感性,你好有想法,這又是我從未發現的一面。

 

從事情發生那天開始,我每隔幾分鐘、幾小時就要上一次你的FB,觀察又有多少人知道這個消息,窺探他們的反應。

頭幾天看著零零散散的留言,我有點生氣,氣你的朋友這麼狠心,你人這麼好,怎麼朋友沒有感嘆。後來才想通,大家一定跟我一樣,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,大家一定也跟我一樣,不停地上你的FB,等著你PO文,希望這一切都是玩笑。

後來幾天,等確認事實無法改變後,你的朋友們一一浮上水面,看著大家對你的想念,我才慢慢釋懷。

 

除了在網路不停輸入你的名字外,我更無法控制自己不停地揣測你、揣測二叔、二嬸和晉汝的心情,每想一回,就哭一回,然後我就不停轉換角色,不停沈浸在悲傷的情緒,有太多太多說不完的苦悶、不捨與傷痛!

怎麼會是晉谷呢?感覺好像心被挖了一個洞,身體掉了一塊肉。

 

你入殮那天,我們趕回台南,在高鐵上明明在玩candy crush,但無法控制思緒不停掉淚,到站了,才跨上月台眼淚又止不住,想到我們要搭欣怡的車,光是看到欣怡我可能就控制不了情緒,我們和你不是逢年過節必打大老二的鐵咖嗎?怎麼會相聚在這麼傷感的場合呢?

 

到了殯儀館,在地下室一排陌生的遺照中看見熟悉的你,照片中的你一如往常那麼地陽光、表情那麼有戲,我又忍不住哭了,真的好捨不得。上了香,到家屬休息室,看見我們這群堂呀、表呀的兄弟姊妹,一起為你摺蓮花,這是多麼靜謐且哀傷的畫面。

大家好專心好專心地摺著蓮花,沒有交談,深怕引爆哭點,南部的悶熱及空氣中瀰漫的悲傷讓整個空間抑鬱不已,讓人幾乎喘不過氣。

突然想起這群人兩年前一起為阿嬤摺蓮花的情景,你還為阿嬤做了一張好舒服的搖椅,一起燒給阿嬤,現在天堂上的你,需要什麼配備才能一路好走呢?

 

終於時候到了,晉汝招魂回來了,看著她堅毅的側臉,你們兄妹的感情是如此之好,晉汝的生活會有多麼巨大的改變?她的眼淚是流乾了,還是真的很勇敢呢?

接著,看見你壯碩的身軀被推進來,我整個就受不了了,我的晉谷呀!你怎麼就這樣走了呢?

我跟大哥說,我好怕見你最後一面,我想留住美好的回憶,我好怕無情的車禍讓你渾身是傷。

原本我打算閉眼睛不看的,大哥先看了,結果大哥強忍著哽咽地告訴我,晉谷很安詳,跟阿嬤一樣。

我鼓起勇氣看你,你真的只是像睡著而已,跟阿嬤好像好像,那幅掛在客廳的油畫,你跟阿嬤神情愉快的情境,是不是在天堂也重現了呢?

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幕,二嬸看你最後一面的樣子,好鎮靜,好慈祥,好像看自己的兒子正在睡個好覺,不忍心吵醒你。在那一秒鐘我真的被二嬸滿滿的母愛震懾了!

在那一秒,我才發現自己很不成熟。

晉谷,真的很抱歉,大嫂很沒用,只會哭。我看著其他兄弟姊妹,大家流著淚,卻沒有人像我一樣停不下來。我覺得自己很自私,我其實認識你的時間最短暫,潛意識中好像我哭得越慘,我的悲傷越外顯,我們的距離會更近一點。

我這樣不顧一切地亂哭,會讓你捨不得嗎?我真的希望你快樂地在天上運用超能力好好地玩一玩,不想讓你留戀人間,請你原諒我好嗎?

今天我看到一篇育兒的文章,教爸媽不可以對孩子說「別難過」,因為孩子明明就很難過,我們總是要求小孩轉移注意力壓抑自己的情緒,而導致小孩成長過程中無法面對悲傷難過的情緒。雖然這篇文章沒有提出解決的辦法,不算是好文章,但給我一點啟發。我想認真地面對你離去這個悲傷的事實,想好好地再哭一場,然後用力祝福你。所以決定寫這篇文章,記錄我的心情。

 

從事發到現在,我和大哥會不停地聊到你,大哥說你從小讓阿嬤帶大,非常非常聽話懂事,很可愛,大家都喜歡你。這個我想也知道,晉谷耶,當然是個充滿創意又討人喜歡的孩子。

妍妍端午節那天,準備睡午覺的時候突然對我說,「晉谷叔叔小鳥飛飛飛」,又揮舞著小手說「晉谷叔叔bye bye!」你是不是來找妍妍玩呢?飛飛飛給妍妍看呢?妍妍都知道要跟你說再見,媽媽我也會堅強跟你道別的!

請你放心吧!你的家人們是我看過最堅強、面對意外最鎮靜的家屬,我和大哥會努力讓自己更有能力去照顧他們。請你在天堂一樣盡情揮灑自己的才華,如果有緣,我們再當親戚吧!我會永遠記得你微笑的樣子!(雖然我覺得你可能會轉世成西藏小活佛或西班牙小男孩,無論如何,都請你繼續把歡樂帶給周圍的人!)

 

 

 

 

clintw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